墨

酌来沧海一瓢月，磨断齐州九点烟。

中有波澜文应手，幻为蜃市笔犹仙。

冰拟草檄人何在，醉写蛮笺梦已残。

满目墨墨冬夜暗，临池先自画春山。

 

　　作者咏墨之作。

【注释】

　　齐州九点烟：齐州：犹中州。古时指中国。《诗·尔雅·释地》："岠齐州以南，戴日为丹穴。"　　九点烟：亦借指中国。见《病目》一诗"神州"。唐李贺《梦天诗》："遥望齐州九点烟，一泓海水杯中泻。"意为梦中到天上回看中国九州，像似九点烟浮在海里。

　　蜃市：海市蜃楼。古人称蜃气（海面风平浪静时出现在远方的楼阁幻像，实由光折射而成，古人误以为是蜃所吐之气。）变幻成的楼阁。

　　冰拟草檄人何在，醉写蛮笺梦已残：明冯梦龙《醒世通言·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载有唐李白在唐玄宗李隆基时，曾酒醉在朝对前来下书的蛮邦使者草拟檄文，使其恭敬于唐的故事。　　谓像李白一样草拟檄文、醉写蛮笺而抵御外敌的人在何处呢？使人梦寐难求啊！

　　临池：晋卫恒《四体书势》："弘农张伯英者，因而转精其巧，凡家之衣帛，必先书而后练之。临池学书，池水尽墨。"张芝（?-约192)，字伯英。东汉敦煌酒泉（今甘肃酒泉）人。与三国钟繇、东晋王羲之、王献之合称为"书中四贤"。张芝尤擅长草书，人称他为"草圣"。王羲之（321-379年或303-361年），字逸少，号澹斋，原籍琅琊临沂（今属山东），后迁居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，官至右军将军，会稽内史。自幼研读书法，他对张芝非常崇拜，一边游历名山大川，一边用心学习前人的书法，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。他每天写完字后，都要到家门前的池塘里洗刷笔砚，天长日久，池塘的水全部成了深黑。人们把这个池塘叫做墨池。他终成为一代书法大师，后人称之为"书圣"。宋曾巩《墨池记》载，王羲之墨池故迹在临川（今属江西）城东。后以"临池"指学习书法，或作为书法的代称。　　春山：即王蒙《春山读书图》。王蒙（1308－1385），字叔明，号香光居士，湖州（今浙江吴兴）人。元画家。王蒙能诗文，工书法。尤擅画山水，得外祖赵孟頫法，以董源、巨然为宗而自成面目。后人将其与黄公望、吴镇、倪瓒合称为"元四家"。《春山读书图》其画中书亭茅屋背靠青山，头盖松荫，座落于台阁青溪之上。这种幽静自然的环境是文人隐士所向往的境界。

呈吴敬之并序

　　敬之先生与白未面，即以诗见访，已而纂入省志，故未知也。白生心镜，偶尔谈及，展阅良然。爰拈俚语，以呈先生，聊资一粲云尔。

（一）

以诗知遇以诗呈，鹤发童颜笑相迎。

仙李移家来白下，神州顾命为苍生。

龙门故吏成新志，雏凤他年续正声。

共道高文能救世，海天东望不胜情。

（二）

布衣轻暖菜根香，白发新编味更长。

倦矣先生归柳舍，老而不死阅沧桑。

茫茫大陆垒垒冢，落落清流扰扰场。

五十二年徒莞尔，津门留滞两星霜。

（三）

我有先师著典型，饫闻心性早研经。

中年旧学思犹壮，一卷新诗鬓已星。

河朔风云悲虎志，济南人士醉龙亭。

回头尚谢东京梦，梦断华胥梦不灵。

（四）

先生游兴遍青门，寿世文章道并尊。

老遇知音嗟我幸，诗须传信待君论。

三诗足表平生志，一字难安故老魂。

莫笑辘轳惆怅甚，师门风义有深恩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（先师《四十》诗中，"一身几作赘"句，本为"几"

 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字，改作"全"字，似觉不妥）

 

　　作者于一九三四年赠吴敬之之作。

【注释】

　　吴敬之：吴廷锡，字敬之，浙江省江宁人。一九三四年时主持《陕西通志稿》编纂，曾与长安县宋联奎、蒲城县王键将《游城南记》（北宋浙江人张礼，字茂中著）校编入《关中丛书》。时将作者"三诗"（《宗法》、《读马援戒子书》、《读王凤雝先生〈四十〉诗怃然有作》）编入了《陕西省通志稿》。

　　白生心镜：白心镜，字彻如，号金帜山樵，陕西省蒲城县三合人。时任杨虎城将军上校机要秘书。曾参加西安事变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玉门油矿人事处处长、甘肃省参事室参事等职。其父白瑜乃蒲城名士，与作者乃挚交。

　　仙李移家来白下：仙李：老子。一说即老聃，姓李名耳，字伯阳，春秋时楚国苦县（今河南鹿邑东）厉乡曲仁里人（一说为今安徽涡阳人）。春秋时思想家，道家的创始人。做过周朝"守藏室之史"（管理藏书的史官），孔子曾向他问礼，后隐退，着《老子》，亦称《道德经》、《老子五千文》。后道教奉为主要经典，称为《道德真经》。相传他去流沙，路经函谷关，被关吏留下，作《老子》。　　白下：东晋南朝时建康（今南京市）附近江滨要地。本名白石陂，东晋陶侃讨苏峻，筑白石垒。南朝宋李安民于此治城隍，后名白下城。故址在今南京市金川门外。齐、梁时曾为南琅玡郡治所。唐初曾移金陵县治此，改名白下县。旧时因此又以白下为南京市的别称。　　谓吴敬之如老子一样，被留陕西主持省志编纂。

　　神州：见《病目》一诗。

　　龙门：见《题屈贾传后》一诗。

　　雏凤：凤的幼鸟。比喻有才干的子弟或年青人。唐李商隐《韩东郎即席为诗相送》："桐花万里丹山路，雏凤清于老凤声。"

　　海天东望不胜情：谓东望海天，日寇入侵，使人无限感慨。

　　倦矣先生归柳舍：东晋陶渊明所著《五柳先生传》，是陶渊明托名五柳先生写的自传。作者隐居田园，门口植五柳，自称"五柳先生"，颇示己志，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。

　　茫茫大陆垒垒冢：垒垒：一堆一堆地丛列着。三国魏曹丕《善哉行》："还望故乡，郁何垒垒。"唐李善注："《广雅》曰：垒，重也。"常形容坟墓之多。北宋张载《七哀诗》："北芒何垒垒，高陵有四五。"　　冢：隆起的坟墓。《周礼·春官·序官》"冢人"。东汉郑玄注："冢，封土为丘垄，象冢而为之。"　　此喻国内多年灾荒、战乱，百姓流离失所，饿殍枕藉。

　　清流：旧时指负有名望，不肯与权贵同流合污的士大夫。见《清流》一诗。　　扰扰场：形容纷乱的现状。

　　五十二年徒莞尔：五十二年：五十二岁。　　莞尔：微笑的样子。　　谓作者五十二岁时，以二十一个月时间，游历了洛、汴、京、津等地，很是高兴愉悦。

　　津门滞留：指作者游历时在天津岳西峰处滞留任了一段家庭教师。

　　饫闻心性早研经：饫闻：所闻过多。　　心性：《孟子·尽心上》："尽其心者，知其性也。知其性，则知天矣。"　　经：历来被尊奉为儒家典范的著作，如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和《春秋》等书。

　　悲虎志：见《赠李敬甫》一诗"将军射虎"、《清流》一诗"射虎雄心亦不侯"。感叹西汉李广虽战功卓著，但却命运坎坷，未能封侯。　　借对一九三一年"九·一八"后日寇侵占东北三省而悲愤。

　　醉龙亭：龙亭：见《远游》一诗"龙亭湖畔二公祠"。　　一九二六年时，河南督军岳西峰的国民二军被直奉军阀联合刘镇华镇嵩军等打败，军阀们在龙亭庆功作贺。

　　东京梦：见《赠于右任》一诗"梦华闲录"。

　　华胥：寓言中古华胥氏国。见《草堂四咏》一诗。

　　青门：西安。见《壬寅秋闱报罢，戏柬张云阶錪二首》一诗。

　　知音：见《文士》一诗。

　　三诗：指载入一九三四年《陕西省通志稿》的作者三首诗（《宗法》、《读马援戒子书》、《读王凤雝先生〈四十〉诗怃然有作》）。

　　一字：指《陕西省通志稿》载王凤雝先生《四十》诗时，将"一身几作赘，双鬓半成丝"的"几"字改为"全"字，作者感到不妥。

　　辘轳惆怅：辘轳：安在井上绞起汲水斗的器具。　　指为一字"几"的改动，使作者心象辘轳一样，反复不宁。

　　师门风义：风义：情谊；道义。唐李商隐《哭刘蕡》："平生风义兼师友，不敢同君哭寝门。"　　此指作者对老师王凤雝的情谊。